从懂事到8岁那年,听惯了村头大喇叭的叫喊,每次喊话,如果是去干劳动改造的活儿,一定有我的父亲。
老实的父亲是一位典型的农民,勤劳、纯朴、善良、与世无争,与人和睦。他从小受家庭的熏陶,识文断字,熟背诗文经书,饱览各种文章又读完了村里当时的“完小”。父亲是一位懂技术的农民,村子弄来一台全是外国文字的柴油机,别人搞不明白,是一块废料,父亲默默地鼓捣了几分钟,机子就轰鸣了……。我可敬的父亲什么都好,就是沉默得让人害怕,那忧郁的神情让小时候的我们害怕,无奈,总想让父亲展颜一笑。
那时候,我家主要的交通工具是父亲亲手组装的“大水管”(自行车的一种)。1978年初秋的一个晚上,父亲骑着“大水管”把母亲和我送到了15公里外的丰润姥姥家,就返回家去了。因为他第二天还要去生产队出工,那年月缺了工,会没饭吃的。可谁料到第二天还没吃中午饭,父亲就又急匆匆地来接我们了,神色中夹杂着狂喜与神秘,笑吟吟地催着妈妈回家。约摸走出村子十多里路,见路上没几个行人,自行车停了下来,父亲用粗糙的大手把我抱到地上,又微笑着把母亲扶下车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了母亲。我踮着脚用手扒着看信封,那信封与我见过的不一样,边儿是由蓝红白相间的道道修饰的,其他是白色的,上面有拼音(后来才知那是英文)和汉字,母亲看完后又小心翼翼地折好交给父亲,父亲又将这封信揣进了怀里……
回家的第二天,村书记笑眯眯地带着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来到我家,那年月在我们这样的人家能见到村领导的笑容,简直是破天荒。后来,父亲的神情不再那么忧郁了,脸上时不时地挂着他那欣慰的笑。再后来,遇上逢年过节之前的某一天,父亲会急匆匆地从责任田里赶回来,洗脸、洗手、洗脚,换上干净的裤褂,穿上新鞋,拿上红色的请柬,笑眯眯地骑上他心爱的“大水管”去县里开会。因为年年如此,所以,父亲只有开会才穿的那身永远“崭新”的蓝裤褂,被父亲幽默地称为“会服”!哈哈!
一晃儿,30年过去了,但当年父母在“大水管”上的笑意一直留在了我的心田里。长大后,我明白了,因在黄浦军校毕业的爷爷去了台湾(后来定居美国)我家落了个“里通外国”的“美称”。叔伯们学业有成出外谋生了,而父亲是长门长孙,留了下来,经历了国内的历次“运动”。……是改革开放带来了定居美国的亲人的信,是改革开放落实了侨务政策,是改革开放令侨眷在社会上受到尊重,是改革开放扫去了父亲心上的阴霾。
30年过去,父亲老了,但发自肺腑的笑一直挂在他的脸上。每次和美国的亲人通话,父亲都情不自禁地将他的喜悦传给亲人。
正可谓:国运兴,侨运兴。30年,让我们看到了父辈久违的欢笑;30年,让世界见证了中国的骄傲;30年,不仅是一个量的变化,更是一个质的飞跃。
(作者董淑香,唐山市丰南区侨联主席侨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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