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忆述

　　梁普照的孙子、原中国航空工业总公司科学技术委员会常务委员兼秘书长、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顾问教授梁赞勋，目前已离休，他向南方都市报记者讲述了梁氏兄弟的留学经历。

　　和唐国安、詹天佑等留美幼童比起来，梁普照和梁普时两兄弟的俗世声名要逊色很多。不过，由于去年其后人，家住广州荔湾区的黄佩瑜女士在整理梁氏西关祖屋时，意外发现了大量清末民初中国铁路建筑等方面的文物史料，其中有詹天佑亲笔题名的《京张路工摄影》大型图册后，梁氏两兄弟的故事开始引起人们的关注。

　　开明曾祖父送两兄弟同留学

　　1874年的一天，广东番禺一位叫梁焕南的商人含着眼泪，带着微笑，把自己年幼的长子和次子送到美国学习救国自强的本领，试图走出一条与中国几千年来知识分子迥然不同的“洋翰林”之路。

　　梁赞勋告诉记者，在送儿子出洋留学上，经营茶叶生意的曾祖父梁焕南表现得相当开明。当年100多个家庭中，梁家是同时送兄弟两人前去留学的五个家庭之一。

　　“祖父去美国时才13岁，他弟弟11岁。”梁赞勋说，在那时候，一家之中能派出两个幼子远涉重洋，让他们成长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如果家长没有一点开明精神，如果他完全不认同西学的价值，如果他没有对幼童留学计划的倡导者容闳博士的高度信赖，是根本办不到的。

　　“曾祖父能有这样的想法，应该是受了容闳的影响。”梁赞勋说，当时梁焕南在上海、九江经营茶叶和丝绸业，接触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思想比一般人开放。而那个时候，容闳也在上海经商。他比曾祖父大15岁，由于都来自广东，两个人可能是在那里认识的。容闳负责招募留美幼童时，自然而然地想到思想比较开明的梁焕南。

　　梁赞勋介绍，祖父梁普照和二叔祖父梁普时1873年旧历5月18日离开上海，乘最原始的轮船，经横滨，历经约30天的风浪，抵旧金山，然后沿横贯美洲大陆的铁路抵达康州哈德福市。随后被安顿到一个叫诺森顿的小镇，都进入当地中学学习，在北安普敦公立高中毕业后，梁普照进入美国耶鲁大学学习矿业，与詹天佑同窗。

　　归国后给官场输进了新血

　　梁赞勋介绍，祖父和叔祖父留学8年后，原计划在美分别完成治矿、通信等学习，但清政府保守官僚对外洋风俗横加非议，于是，他们同整批留学生一起，被冠以“洋化”罪名，调回中国。

　　“回国以后，他们备受当事者的排斥与冷遇，连船到上海码头也不让阔别多年的家人去接。”梁赞勋说，虽然深受打击，然而在祖国大地上，他们振奋精神，继续学习，用其所学，报效人民。其中祖父梁普照和吴仰曾、唐国安、邝荣光、邝景扬、邝贤俦、陈景贵、陆锡贵等八人师从美国工程师巴特(E.K.Buttles)，继续在唐山开平矿务局创办的路矿学堂学习，并一同在唐山工矿公司工作多年。他们成为中国第一批治矿工程师，参加开发了从东北地区到甘肃省的地下宝藏，为中国矿业做出过贡献。

　　此外，梁普照曾任河北开平矿务局船务局帮办，后转入上海怡和洋行(Jardine，Matheson ＆ Co.)管理船务，后又调到湖北宜昌怡和洋行总理船务。1902年，因痔患手术后出血过多，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二叔祖父梁普时回国后在电报局工作，后任职于京奉铁路，不幸英年早世。

　　他们回国后，“给中国官场输进了新血。”梁赞勋说，高宗鲁教授译注的《中国幼童留美史》称他们“身体力行，勇于任事，与过去暮气沉沉的官僚迥然不同。他们的才干，使他们崭露头角，绝大多数在中国现代化的蜕变中做出相当的贡献”。

　　父亲曾跟随詹天佑修建铁路

　　“留美时毕业于耶鲁大学雪菲科学院(Sheffield　Scientific　School)土木工程系的詹天佑回国后和我的家庭仍保持和发展着深厚的友谊。”梁赞勋介绍说，他的父亲、梁普照的长子梁启英，是中国现代铁路建筑工程师，曾跟随詹天佑为京张铁路做测量、定线、设计和施工。“父亲当时的身份是实习工程师。”此后的近半个世纪中，梁启英先后参与了包括粤汉、广梅等多条重要铁路的设计和建设。

　　据梁赞勋介绍，2000年，他的外甥女黄佩瑜在整理广州祖屋“五美堂”时，意外发现了梁启英留下的一个大书柜。去年，黄佩瑜开启了这个书柜，发现大量清末民初中国铁路建筑等方面的文物史料，其中有詹天佑亲笔题名的《京张路工摄影》大型图册。梁赞勋说，这图册当时詹天佑共送出去三套。除了送梁启英外，还有一套送给了詹天佑在美留学时的“家长”同时也是他的校长诺索布。另一套不知当初送给何人，现被北京的铁路博物馆收藏。

　　关于詹天佑赠送图册给父亲，梁赞勋还特别提到一件逸事。在詹天佑赠送给他父亲的“京张路工摄影”图册扉页上，印有詹天佑照片及詹天佑亲笔题写的“育之同学弟惠存”的字样。育之是梁启英的字。

　　梁赞勋说，许多人都忽略了这个细节。按照中国传统，詹天佑应该是梁普照的同辈，是梁启英的父辈。同时，詹天佑和梁启英还有师生之谊。当年父亲梁启英从邮传部上海高等实业学堂(即今日之上海交大)毕业时，毕业证就是詹天佑联名签发的。按理说詹天佑不应该这么称呼比他小一辈的梁启英的。“这正是詹天佑高尚品格的一个缩影。简单几个字，反映了詹天佑胸怀宽广、待人谦虚的一面。”梁赞勋说。

　　“至于叔父梁启兆，则另有一番作为。”梁赞勋告诉记者，由于梁启兆当时学的是经济，毕业后从事银行工作，后来到美国发展，致力于当地华人的教学事业。去世后，叔父捐出所有财产成立“兆雪基金会”，用以支持当地华侨学习中华文化。

　　“我不是周总理专机机械师”

　　说起自己的经历，梁赞勋显得相当低调。他说，解放前曾经参加过学生运动，后来引起特务的注意，不得不逃到香港，在一家英国航空公司工作。

　　梁赞勋特别告诉记者，有报道说他曾经给周恩来总理当过专机机械师，其实是不准确的。当时他只是负责运输机的机务工作，主要是在飞机正式起飞前进行检查和试飞。严格地说，他并不是周总理的专机机械师，也为其他的飞机提供服务。

　　梁赞勋说，由于自己出生时祖父就已经过世，很多事情都是父辈讲给他听的，因此他所知祖父的事迹现在流传不多。不过，从目前收集到的零散的碎片中，他能感受到他的精神。(文：赵庆平，摄影：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