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生/口述 林硕/撰文)
故事主人公小传:
杨爱生,女,印尼归侨,现年70岁,退休前任职于福建省人民医院。
孩提时,我最爱做的事便是在傍晚时分,独自一人或一家人围坐在家门口那株菠萝蜜树下,闻着菠萝蜜花沁人心脾的香味,仿佛所有的烦恼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十个天门同乡跟着父亲下印尼
祖父是湖北天门县人,他很早就挑着担子到北京讨生活。由于长期奔波劳累,最后积劳成疾,在父亲5岁的时候便病逝了。父亲成了孤儿,由一位好心的伯公收留抚养。十五六岁的时候,父亲随着一位叔公,一起坐船到印尼。
湖北天门人大多数都是从事镶牙行业,一代传一代,子女继承父亲的事业。他们并不是专业的,所以算不上牙医,只能算是牙工。叔公也是个镶牙的,到了印尼,他拾起了老本行,靠着给人镶牙维持生活。镶牙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技术,抹个药,补一补就好了。
叔公的孩子很多,加上工作又忙,没时间管孩子,于是就叫父亲帮他看孩子。可父亲心里还是有些打算的,他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能整天在家看孩子?既然出了国,离开了家乡,就应该学点手艺,这样将来才能独立生活。叔公也是个聪明人,因为生意并不是那么好做,他也防着父亲学到本领将来和他抢生意,于是镶牙时就找个理由将父亲支开。
一段时间之后,父亲发现学不到什么东西就琢磨着准备离开。父亲与他的堂哥从小就很要好,于是便到堂哥开的牙店里跟着学镶牙,总算学有所成。
父亲独立之后,也赚了些钱,就打算回到家乡买块田生活下去。父亲和母亲是在家乡结婚的,婚后,父亲看到家乡治安不好,生活贫困,决定还是带母亲一起到印尼。许多同乡看到父亲要出国,就纷纷说要和父亲一起走。最后,父亲带着几十个同乡一起到了印尼。
同乡中有的投奔亲戚,有的无家可归,又语言不通,着实有些走投无路的意思。父亲是个热心肠的人,他有双灵巧的手,有空的时候就教同乡做些小手工,让他们把这些小东西拿去卖。
两年的橡胶园生活
日本占领印尼后,局势非常紧张。
当时家里已经有5个兄妹了,父亲觉得很难继续呆在这里生活。正好这时,有位老乡想介绍一份工作给父亲,马晨附近的一个县城里有家日本医院打算找个牙工,没有工资,只给些大米之类的粮食。为了养活家里,父亲只好去那家医院工作。
在县城里我们没有地方住,就只能住在离医院有些远的一个橡胶园里。那是一个无人看管的橡胶园,放眼望去,除了茂密的橡胶树什么都没有。那些树长得密不透风,一天之中很难见到阳光。
在这个偌大的橡胶园里只有我们一座房子。说不上是房子,就是一个简陋的大草棚,没有隔间,像个大仓库。我们把它隔成了几间,分成了卧室、大厅。母亲在外面的空旷地上种了些蔬菜,后来还养了几只鸡和猪,过节的时候我们偶尔还能吃上肉。
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辆破自行车。父亲每天骑着它早出晚归去上班,父亲在家时,我们几个小孩子就轮流骑着玩。在家闲着没事做,我们还跑到远处的河边去抓鱼抓虾。我就是在那时学会了游泳,不过学的是最初级的“狗爬式”。
这样的生活一过便是两年。
高学历的“大龄”女生
日本人投降退出印尼后,我们全家从橡胶园搬到了马晨。马晨是个大城市,有像样的房子和街道,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很多华人。
父亲心胸开阔,没有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1948年,中华小学复办。父亲说,只要我们想念书就去念,于是我和哥哥们报名上了学。
进中华小学时我已经8岁了,老师说我年龄太大了应该读一年级下。我急了,跟老师说,我从来没读过书,怎么能一下叫我念一年级下呢。就这样,我成了一年级上班级里的“大龄”学生。
在父亲的支持下,我一直读到高中,高中我还是到了外省——泗水念的,那时只有泗水才有高中。有着高中学历的我在那些华人中算是个高学历的人,在女孩子中更是凤毛麟角。
当时中国进步思潮日渐流传到印尼,大家纷纷产生回国念头。在泗水读高中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就常常聚在一起,边讨论学习边探讨中国国情。
马晨是首府城市,中印建交后的第一座领事馆就建在了马晨。领事馆大使很热心,他常和华人沟通互访。父亲的普通话还算标准,所以常常和大使聊天。大使了解到印尼有许多湖北华人,而且大多都是做牙的,便决定成立一个湖北牙业工会。领事馆偶尔也放一些介绍中国的新闻片,还有电影给我们看,《刘胡兰》、《白毛女》都是当时我很爱看的影片,我的爱国热情在那时更加强烈,回国的信念也愈加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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