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绿叶离离,花素洁芳馨,果甘甜如饴。大诗人屈原在《橘颂》中礼赞这一佳木为“后皇嘉树”,著名楚辞专家文怀沙先生翻译为“皇天之下,厚土之上,有一种美丽的树木生长着。”
邓秀新,从与橘结缘到如今,30多年里,他低调、平和地从事着这份甜蜜的事业,让更多的农民来分享柑橘的甘饴。
作为一名科学家,他做科研,为天下橘农谋福利;作为一名大学校长,他办教育,为国家谋未来;作为一名师长,他上讲台,为社会育栋梁。而在多重身份的背后,是邓秀新始终不变的从容和坚定,以及对事业的执著和热爱。
十年砺剑求报国
1961年,邓秀新出生于湖南省宜章县的一个小山村。山村农民的苦难生活给年少的邓秀新留下了深刻印象,聪明好学的他朦胧地产生了将来一定要为农民做点实事的想法。
20岁那年,毕业于湖南农业大学园艺系果树学专业的邓秀新有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次选择。这一年,他考取了华中农业大学研究生,师从中国柑橘研究专家章文才先生。在很多场合,邓秀新都说,考取章文才先生的研究生是自己整个事业的开始:“之前我并不太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读研究生让我的思路变得开阔,我开始思考将来能做些什么。”
在邓秀新的同学、现为华中农业大学教授的叶志彪眼里,当年的邓秀新有着大山一样的朴实,勤奋并且有冒险精神。邓秀新总是睡得很晚,叶志彪至今还记得他的话:“晚上夜深人静,是一个思维相对活跃的时期,加之没有外来的其它因素干扰,可以集中精力做点事情。”
经过与导师章文才教授研究之后,邓秀新决心从细胞工程技术突破,培育中国优质多抗的丰产柑桔品种,这是当时很少有人敢尝试的一条道路。早在邓秀新读硕士时就攻破了“柑橘愈伤组织染色体变异研究”课题,攻读博士时,他首次在国内创建从原生质体培养到再生植株的全套体系。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被描述成:是中国果树生物工程技术上的一个重要突破,使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获得柑橘原生质体再生植株的国家。
1987年和1993年,邓秀新两次远渡重洋,被公费派往美国佛罗里达大学柑橘研究及教育中心,进行合作研究。期间,他再一次用勤奋证明了自己,赢得了外国同行的尊敬。他独立完成了20余个柑橘属间和种间融合的研究,其中柑橘属与金柑属融合的体细胞杂种为世界首创。在完成日常的合作研究项目外,邓秀新还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利用起来。他完全利用业余时间完成三倍体胚乳愈伤组织再生成植株,并植入大田研究,被美国同行誉为该中心解决了一大世界难题,但邓秀新却绝口不提这些往事,说起来他只是淡然一笑:“我只是在国外同行面前证明中国人的研究能力而已。”
海外学成后的“去”与“留”对邓秀新并不是问题,他又回到了母校,开始实现自己“桔香中华”的夙愿。回国后他力争到“八五”课题“原生体融合培养高产优质多抗柑橘砧木和接穗品种”的研究项目。1990年又争取到农业部“八五”指令性重点项目“柑橘原生质体再生实用技术的研究项目。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由邓秀新主持开展的柑橘对称及非对称融合技术等基础性研究取得重大突破,创造了一批新的柑橘种质,获得宜昌橙与甜橙种间,脐橙与桔种间等多个组合的柑橘体细胞杂种植株;1999年以来,牵头组织国家“948”重大项目,引进品种和技术,消化吸收后在中国柑橘主要产区大面积推广,使中国柑橘更新换代了一次,产业整体素质提高;承担国家“863”计划,近5年带领课题组选育出7个柑橘新品种……
邓秀新利用自己在细胞工程上的卓越技术,团结国内同行,提高了果树学科的凝聚力与研究水平,无论在柑桔微观技术领域,还是在中国相关产业的宏观问题研究以及国际市场的变化等方面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扩大了中国柑桔产业在国际上的影响。他还立足国内、放眼世界,组织制定了新时期“三峡库区产业发展规划”和“国家优势产业带规划”,提出了“三峡库区以云阳为界,品种布局方面,上游以发展加工用甜橙品种为主,下游以发展鲜食甜橙为主”等观点,为湖北省规划了建设200万亩面积的优质柑橘种植板块高效经济区。其所做的三峡柑橘产业发展规划受到农业部、国务院三峡建设委员会的高度评价,目前这些规划正在实施中。
三尺讲坛为人师
对当年章文才等老师对自己成长的帮助,邓秀新一直铭记在心,他希望自己也能像老师一样,影响帮助更多的学生。今天,他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全国人大代表、华中农业大学校长、国际柑橘学会执行主席,多重身份的邓秀新却更愿意学生、同事们称呼他为老师,而不是邓校长或邓院士。
20多年来,邓秀新一直没有离开过讲台。尽管事务繁忙,他多年来一直坚持为研究生讲授“柑橘学”和“园艺学进展”两门课程。偶尔,邓秀新还会客串到其他课堂。2007年10月的一天,邓秀新教授出现在了“科技写作”课堂上,他用了两节课的时间,为来自园林、生科、植科、食科、水产、资环、理学等学院的近200名研究生开讲“如何做好科学研究”。时隔半年,2007级园林学院研究生卢小三仍记得邓秀新提出的“五会”目标:会学、会写、会讲、会解决问题、会团结一帮人来解决问题。对于邓秀新课上提出的“三气”:人气、和气、志气,卢小三现在颇有心得:到有人气的地方做研究,维护良好的人际关系,树立远大的科研理想。
邓秀新多年来一直活跃在本科生的讲台上,他讲授的专业选修课“园艺案例”十分受学生欢迎。尽管教案已经十分熟悉,但每堂课前,他依然会认真备课。每堂课下来,他都挥汗如雨,同学们都说,邓老师是在用激情讲课。2007年6月,邓秀新成为华中农业大学的校长,他依然牵头主讲了一门学校新生研讨课。
邓秀新信奉的一句名言是“身教重于言教”。平时他十分注意在生活上关心学生的成长。2003级硕士研究生叶俊丽来自湖北长阳,家庭生活非常困难。邓秀新了解情况后一面鼓励她好好学习,一面拿出一笔经费帮她交每年的学费,并安排其在实验室做些工作,让她能够完成学业。同时,邓秀新以自己严谨的治学态度和踏实的工作作风影响着周围工作的每一位年轻学者和研究生,他以各种方式鼓励年轻人提出不同的学术观点,在学术讨论中不断开创思维,促进学术创新。与邓秀新出过差的人都知道邓秀新有一个习惯——每天早上起来总喜欢独自跑到当地果品集贸市场,调查果品的价格行情。
正是在这种严谨、求实、宽松的学术氛围中,邓秀新培养了一大批高素质的博士后、博士生、硕士生及客座研究人员。华中农业大学至今共有4篇论文入选全国百篇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其中有2篇就是由邓秀新指导的。2007年全国百篇优秀博士学位论文《柑橘体细胞胞质遗传及叶绿体SSR引物开发研究》的作者程运江说:“获得此项殊荣,最应感谢的是我的导师邓秀新教授,如果没有他的殷殷教导,我不可能取得这些成绩。”
作为师者,邓秀新十分注重学科建设与团队建设。他常说:“我的成长得益于一个优良环境,现在自然要在为再构更多这样的环境而努力。”在邓秀新看来,一个团队,核心人物的胸怀十分关键。
华中农业大学果树学科在上个世纪80年代是中国该学科惟一的国家重点学科,由于当年教师年龄密度过于集中,加之后续人才流失较为严重,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该学科面临严重的人才青黄不接的状况。自上个世纪90年代初邓秀新主持果树学学科建设以来,他以身作则,身体力行,团结广大教师,经过10多年的努力,该学科已建立起合理的人才梯队。目前17名在职人员中,有9名教授,6名副教授,其中有15人取得博士学位,为该学科成为全国同类行业中竞争实力最强的学科提供了强有力的人才保障。
“合理的人才梯队,强劲的人才实力是我们的事业不断进步的保障。”邓秀新在总结学科建设经验时如是说。2000年以来,国家依托这支科研队伍,先后投资2180万元,建设了国家果树脱毒种质资源室内保存中心、国家柑橘育种中心及国家柑橘一级采穗圃。正是因为他率领的这一团队的强劲实力,得到了国际同行的认可,2008年将在武汉举办第11届国际柑橘学大会。
千里辗转系三农
2008年年初,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曾让无数人的回家之路异常艰难,可邓秀新却在此时走出温暖的家,随身携带GPS在灾区跑了一大圈,行程数千公里。2月1日陪同农业部部长孙政才到武汉市江夏区、湖北咸宁市等地考察,2月3日赴湖北秭归县,2月4日到宜昌市夷陵区、当阳市,2月12-13日与农业部专家组抵达湖南,在长沙、衡阳、永州等地考察,2月14-15日在桂林指导灾后生产,2月16日给广西果业骨干培训。春节前后,邓秀新就这样一路雪、一脚泥地在抗灾第一线奔走了8天。
这样的千里辗转对邓秀新来说是家常便饭。生长在农村的邓秀新对农民有着朴素的情感,他说:“农民是我的朋友。”从2003年开始,他任主任的湖北省柑橘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就一直免费为果农提供良种种苗,而果农到一般单位引种,一个品种至少要出五六千元钱,甚至出到一两万元。
邓秀新表示,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回报社会。湖北省柑橘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在狮子山上有一块占地70亩的基地,每年基地维护费达10万元。为了支持该中心开展科研,各级科技、农业等部门资助了大量经费。
邓秀新深知:科研成果必须转化为生产力才有意义。为了将自己的研究与生产相结合,更好地为广大柑橘产区服务,为广大果农服务,他经常深入基层和农村,帮助当地政府和农民解决实际问题。这些年来,他的足迹遍布三峡库区、江西、湖北、湖南、四川、云南等中国的主要柑橘产区。
在江西赣南流传着一句话:“我们可以不认识县太爷,但不能不认识邓教授,是他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1999年,赣南发生百年一遇的霜冻。冻害出现后,局部地方脐橙树被冻死或冻伤。那个时候果业虽然已经成了该市农业的主导产业,但具体到哪个品种占主导地位还处于模糊状态,当时与脐橙争宠的还有奈李等。春节还没过完,有的县区出现了挖脐橙树准备腾园种其他的树。而更危急的是,这期间中国正在加紧进入WTO的步伐,美国脐橙有大举上岸压倒中国柑橘产业的势头。
这时,邓秀新带领团队仔细分析了情况,并迅速到赣州市以及其下属主产县了解情况,与政府、技术部门和果农大户保持着热线联系,为赣州市县以上领导开办脐橙产业发展的技术培训班。邓秀新认为,赣南地区是国内少有的适宜发展优质鲜脐橙的地区之一,脐橙产业的形成和发展将会拉动整个赣南经济的快速发展,必将使当地的穷帽子摘掉。
事实证明了邓秀新的判断。现在赣南已经成为中国优质鲜脐橙的重要基地,这一基地目前脐橙产量已达85万吨,大部分是2000年后建的新果园,标准很高,产品质量也很好。产品主要供给北京、上海等经济发达地区(城市),成为出口港澳、东南亚的主要类型,有效抵御了美国脐橙对中国柑橘产业的冲击。当地农民因为种橘子成为百万富翁的不在少数。邓秀新说:“我印象最深的是前几年去赣南给农民讲课,很多人骑自行车来听课,后来,他们骑摩托车来听课,而现在不少人是开小车来听课。”
据不完全统计:通过自己选育与引进相结合,几年来,邓秀新为柑桔主产区提供脐橙、柑桔、柚子等良种达60余个,无病毒种苗或接芽60余万株(个),培训干部2.5万人,农民9万余人。其推广的品种已在湖北、江西、湖南等地产生显著的经济效益。
除了引种外,在长期服务基层的过程中,邓秀新十分注意总结经验,针对各地的特点来推广简单实用的技术。当阳市农业局副局长罗胜利等人曾告诉记者,邓教授有让一树脐橙红到春、树底下铺反光膜、生物保鲜和容器育苗等四大奇招绝活。 其中留树保鲜技术,原本应在12月前采完的脐橙,却在数九寒冬仍挂在树上,直到第二年3月,仍可带叶摘果尝鲜。
身为全国政协第九届、第十届委员,全国人大第十一届会议代表,邓秀新常为“三农”问题大声疾呼:“目前,到县以下的农村服务的农科大学生不到20%!农村严重缺乏高素质的农业科技人才!我建议现在应该启动农科大学生免费教育试点工作。”邓秀新在2008年的“两会”上一再呼吁实施农科大学生的免费教育。
熟悉邓秀新的人更多的时候把他看作一个战略科学家,他为全国柑橘产业结构调整的指导意见因其战略眼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而倍受当地政府部门和柑橘科技工作者的赞赏。邓秀新谦虚地说:“我是个农业科技工作人员,除了专业知识外,只是多学一点社会学、经济学等知识,这样所做出的指导才具有可行性,老百姓才会少遭罪。”(范敬群)
邓秀新,1961年11月出生,湖南宜章人,1982年毕业于湖南农业大学园艺系果树学专业,后在华中农业大学攻读果树学硕士与博士学位,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位果树学博士。1987年、1993年两次被国家派往美国佛罗里达大学柑橘研究及教育中心学习。现任华中农业大学校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柑橘产业首席科学家。
主要从事柑橘细胞工程技术与遗传改良研究,围绕柑橘育种中存在的多胚性干扰、许多品种雌和/或雄性不育导致杂交困难以及生殖周期长等问题,利用中国种质资源丰富的优势,采用细胞工程技术结合分子标记,在育种技术、材料创新、资源评价及品种推广应用等方面开展了20余年的工作。 主持承担了“863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农业部等多项重大研究项目,在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近200篇。
1992年获霍英东教育基金会优秀青年教师(科研类)二等奖,1992年获中国科协第三届青年科技奖,2006年获国家技术进步二等奖。先后获“全国高校先进科技工作者”、湖北省“十大杰出青年”、“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全国农业科技推广标兵”等称号和“全国五一劳动奖章”。2007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