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教学已有大半年时间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对这个国家的人和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举个简单的例子，对于美国幼儿园的小朋友，老师给他们的理念是：“我喜欢我自己，我是独一无二的”。因而美国孩子很早就建立了独立的意识：自己的事情自己作主，自己的时间自己安排，自己对自己负责。很少有自己没有主见，随大流行事的美国孩子。奇怪的是，美国的孩子并没有因此变得自私，相反他们非常互助，很乐于并且善于与他人合作；他们相信自己，也懂得欣赏别人。应该说，美国的初等教育在塑造学生乐观、独立、自信、健全的人格方面是非常成功的。孩子们的这种阳光的性格时刻感染着我们的汉语教学。

　　在巴格雷小学的一天，六年级的小学生们在上汉语课，我正在黑板上做着准备，突然听到两个女同学正在轻轻哼唱中文版的《小星星》，这是两周前他们刚学的中文歌，我心里暗暗欣慰：没想到他们不仅记得很牢，而且还唱得很清楚呢！

　　上一节课孩子们学习身体各部位词汇时，就急不可待地向我演示了他们的英语歌曲《heads，shoulders，knees and toes》(《头、肩膀、膝盖和脚趾》)，所以我给孩子们留的作业是将这首歌曲用汉语唱并演示出来。课上我要求一个学生用汉语唱这首歌，与此同时，另一个学生要准确地用手指向该身体部位。美国孩子十分乐于这种团队合作，老师们从来不用担心没有学生配合你的活动，每当这个时候，孩子们总是很兴奋，纷纷举手要求表演，最后我选了4组学生，他们先用2分钟时间热烈地互相沟通了一下，讨论唱的顺序和指的顺序。

　　轮到第一组表演，问题马上就出现了，这首歌涉及了身体8个部位的词汇，要让美国学生们记住发音，并清楚地读出来，听出来，决非易事。唱歌的那个学生开头几个词的发音还比较清楚，紧接着的几个词就变得含含糊糊，不知所云了；而做动作的那个同学慢慢也开始听得云里雾里，手舞足蹈起来，两人尴尬的样子惹得全班其他学生哈哈大笑。同组的另一个男孩很顽皮，看第一组配合得不好，就拿了一张纸片，写上汉语拼音：bu dui (不对)，然后举起纸片冲大家做鬼脸。

　　在一旁的我也笑弯了腰，为了让学生们说得更清楚，我让其中唱的那个学生听，我则和他的搭档一起合作演示，我话音刚落，他的搭档就笑着调侃同伴：“哈哈，你被解雇了！”你瞧，美国学生的幽默感俯拾皆是，这些幽默感常常会让你在上课时意想不到，乐不可支，他们有一种天生的感染力，能让老师在上课时轻松下来，把课上得活跃起来。

　　4组表演完毕，虽然每组的默契度各不相同，但是大家对自己卖力的表现都十分满意。为了纠正有些孩子的发音，我决定最后带学生们一起做：由我唱，学生做。学生们一下子来了劲，全班28个金发碧眼的娃娃都站了起来，认真地听我的口令，像做操一样齐刷刷地做动作，而且一次比一次做得好，接着我故意加快了口令的节奏，孩子们觉得更有趣了，演示结束时，整个教室一片沸腾，孩子们的班主任也加入到我们快乐的行列中来。

　　这时我才突然发现孩子们早已离开自己的座位，围到我身边，一个孩子提议：“要不让张老师唱这首歌的英文版，我们来做动作吧！”孩子们一阵欢呼，我很为难地说：“这个对我来说很难啊！”一个小姑娘感同身受地对我说：“张老师，你知道，唱中文版对我们来说同样也很难啊！”最后我还是鼓起勇气，决定试一试，孩子们兴致勃勃，非常认真地配合我的歌唱做动作，当我唱完这首英文歌如释重负的时候，全体学生非常满意地给了我热烈的掌声，并大声给我评语：“你唱得很好！你可以得一朵小绿花！”呵呵，因为平时如果谁表现出色，我就会按照中国的惯例给那个孩子一朵小红花！这回轮到学生给我奖励了。一个男孩子很快拿来剪刀，剪了一朵咧嘴笑的六瓣小绿花，说：“张老师，这是你的奖品！”我惊喜不已，仔细一瞧，他还在上面用英语和汉语拼音分别写了这首歌的歌词。

　　回想在美国的生活，酸甜苦辣都尝过了，但每当回味和学生们在一起的欢乐时光，总能让我淡忘在这里遇到困难时的无助和在异国他乡的孤独，我相信若干年后，这些美国孩子长大以后仍会记得汉语和中国文化曾经带给他们的快乐。 (张治 寄自美国 作者系美国匹兹堡孔子学院汉语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