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有些感情,当你以为早已经是过往云烟,其实仍然暗地里埋藏在心底深处。
那天在1003电台录制我的Omy部落格《今天东京明天纽约》的广播版,谈到不久前在缅甸的旅游经历,想起了当时认识的一群热情充满活力的缅甸青年,然后联想到最近的风灾,担心起他们的生死存亡,不知怎的,眼眶居然不受控制闪烁泪光,一度无法继续节目。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缅甸之旅是一年多前的事,短短几天有过一晚很独特的经验,认识了一群为我和旅伴演唱的年轻人。几百个日子过去,我在各地的足迹早已经覆盖踏平了在缅甸留下的脚印,记忆也已经开始模糊,实在没有料到谈着谈着,居然会为只有一夜之缘的缅甸青年感慨而伤怀。
或许我们都以为很多事情很多感情都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从记忆中消失,但我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渐渐淡忘可以,但完全忘记很难。一旦往事重提,就像决堤洪水在心头泛滥,一下子所有快乐与不快乐的都在脑海重现,强制让人把过去重温。
有过几次这样的经验,带父母到吉隆坡探访亲戚,妈妈一看到好久不见的亲人就不由自主眼眶泛红,情绪起伏。不是不明白,只是不能完全体会。那天在电台我突然深切体会到那种感受,完全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感情流露,有点伤感,但之后感觉很好,埋藏/压抑/沉淀在心中的情感得以找到适当的时空完全抒发。
这几乎是“爽”的,因为不论那种感受是甜是苦,那让你知道自己仍然有情,而且在一定的程度上还是念旧的——而我一直相信,会念旧的人,比较有情有义。
其实要忘记一些事一些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很多时候我们说已经忘记了,原谅了,无所谓了,已经往下一站出发了,都是我们“自以为是”。我们只不过是将过去的记忆往脑海中比较深的地方储存起来,以便腾出空间给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忘记?除非是患上记忆衰退症,要不然如何说忘就忘?
储存起来的记忆就像电脑中的资料库,是可以随时找出来启动的。旅游途中的所见所闻,甜蜜的牵手拥抱亲吻,轰轰烈烈的爱情,天荒地老的誓言,激动的争吵,变质的感情,生离死别的哀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仇恨,背叛的出卖,一首好歌的旋律和歌词,以及未完成/无法完成的心愿的遗憾,都是以为可以忘记,但其实忘不了的人生点滴。
旧感情可以缅怀,过往的不愉快可以作为参考/提醒,都是让自己继续往新驿站前进的经验累积。
就在写这一段文字的时候,一个大学同学来电问我,曾经喜欢的一个人的生日是几时。我居然想都不想就告诉了她,再一次印证了有些情不管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洗礼,虽然未必再有意义,但仍然深存。
这些情绪涌现的时候可能只是一刹那,也许不必5分钟就平息,但那一刹那的浓密度是超标的,在你心中的细胞突然很出力地搅乱了所有的内分泌,把所有沉淀物都搅了上来,就像喝了一杯浓厚的咖啡。
所以有这样的一种说法,可以原谅,但不能忘记(can forgive but not forget)。有人说仇恨永远忘不了,但其实真感情才真的长存。(摘自新加坡《联合早报》;文/吴庆康)